林岚 26岁
我醒过来时,已经是第二天,也是陈刚离开我的第二天。外面还是昏昏沉沉,沙尘暴还没有过去。
我痛恨这种天气,除了昏暗的黄,什么都看不清,陈刚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,因为看不清路,开着车撞到护栏,然后掉入山下面的河里。早上出去时,他还捏捏我的脸,笑着说:好老婆,等我回来给你做葱爆肥肠。而傍晚,我见到他时,已经是在医院的太平间里。我过去,把自己的唇贴在他冰冷的唇上。我没有呼天抢地,甚至一滴泪都没有掉。
原来,痛到极致,是不会流泪的。走出医院大门时,我整个人虚脱般地失去知觉。
醒来了,我无视父母红肿的眼睛,对着他们大吵大叫:你们都走,这是我和陈刚的家,我要单独和他在一起!他们不走,我就撒泼,以死相逼。
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时,我把陈刚所有的东西找出来,衣服、鞋子、领带、剃须刀、香水、相册,甚至袜子,回想当初的场景。像放旧电影一般,一遍又一遍。
这种状况,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,我不做家务,无视亲人为我忙前忙后。每天,除了摆弄陈刚留下的东西,就是跑到公墓,坐在他墓碑前,无休止地和他讲话。那段时间,我可以两天不吃一口饭,不喝一口水。有时站在窗户前,我想,从十六楼跳下去,只不过几秒钟,就可以永远和陈刚在一起了。
那天,这个城市下了初夏的第一场雨,电闪雷鸣。我想起和陈刚新婚的日子,遇上雨天,总喜欢一起缩在被窝里,相拥着看碟片。于是,我从一堆东西中爬起来,拿出他最喜欢的《冬季恋歌》,看了整整一夜。那里面的一句话,让我的心瞬间震颤:忘记是给去世的人最好的礼物,他走了但是他一定不希望你活在失去他的痛苦中。
第二天,我破天荒睡了一个安稳觉。在梦中,我见到了陈刚,他和以前一样微笑着,用宽厚的手帮我擦眼泪,说:傻老婆,只有你好了,我才安心。 我醒了,也哭出了声,把这么多天来的痛苦全融化在成串的泪水里。我不能让陈刚不安心,也不能让他到了另一个世界,还为我牵肠挂肚。
我把姐姐家的孩子接过来,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,让忙碌的生活填满自己思念陈刚的悲伤空间。精神状态稍好一些,我又参加了小区的文艺小组,把丢掉的舞蹈重新拾回来。我还打算,等心态完全稳定下来,我会出去找份工作,让自己开始新的生活。
现在,我时常沉湎于回忆中,但我知道自己会慢慢好起来。为了离开了的陈刚,也为了现世中深爱着我的亲人朋友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