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最近几年住珠岙老街边上。老街如亲人,每天相见,每天都会有新的感触。有了老街,日子有了人文情感,内心多了依靠和安宁。老街于我,如神殿,具有信仰级别的意义。

要发现老街的美,需要持续地投入时间。因为老街的美不是静态的,随季节展开的生活才是其最精彩的部分。
灰瓦、灰砖、木板、鹅卵石
老街首先是有特色的建筑空间。
建筑的意图、材料、结构都决定着它的功能和美感。房子基本是两层,部分三层。石头和灰砖砌墙,内部架构和板壁为木材。屋顶为老灰瓦覆盖的坡屋顶。
老街的尺度,是人的尺度,最多是牛和马的尺度。而新街的尺度,是汽车的尺度。
老街两旁的房子面对面靠得很近,街道宽度约4米,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比较近。烧饭时光,大家都能闻到附近人家的菜香,能听到对门人的对话和欢笑。老街从这个意义上是反私密性的。老街也是反现代交通工具的,而对步行友好。

美和局限性往往是一体的。正如新街的功能性和丑也是一体的。正是其局限性,老街在风光一时后,迎来自己的衰落。但经济价值衰落了,独特的审美价值则因其稀缺性而与时俱进。
木头、灰砖、老瓦,都是亲切的,对人的视觉和心理不构成侵略性。路面是光滑的鹅卵石。除了赶集的人踩踏之外,这些鹅卵石主要是被来往的马蹄踏出来的,因为从前珠岙是重要的驿站,是往返宁波和台州及温州的官员和商人的必经之地。
同样的雨水,落在鹅卵石路面上,与落在水泥路面上,光影效果不一样。同样的阳光,打在旧旧的木板壁上,和打在水泥、铝合金、玻璃墙壁上,观感也完全不同。前者,我们常称之为“诗意”。
从老街逃离的集市
去老街赶集,是小时候难忘的记忆。
老街是河床,集市是流水。老街为集市诞生。明嘉靖《宁海县志》有载,珠岙集市是农历一和六,如今依然。
集市给老街带来丰盛的物产和人流,也给沿街的房子带来价值。曾经,集市和老街成为一个难以分割的共同体。去赶集就是去老街,去老街就是去赶集。但,渐渐地集市抛弃了老街。老街只有新菜场所在的横街,靠近马路的那一段保留了从前的热闹。
集市为何抛弃老街?是因为老街太逼仄。有了更方便做买卖的地方,人们就放弃了老街。
集市尽管换了地方,仍旧具有田园时代的一些内涵和气质。赶集,永远以采购各种特产食物为主,兼及采购各种生活用品。
等城市化发展到一定时候,集市的存在也将会没有必要。
将四季晾晒出来
集市离开后,老街瞬间衰落。老街,从小镇的第一商业街回归到小镇最为宁静的生活之街。
晒菜干,那是春天的事。
在家门口剥山笋,地上或者竹箩上晒着豌豆、中药车前草、开花的鼠曲草,这是初夏的事。
等老街挂满了番薯干,晾晒着板栗、高粱和柿子,则已是冬天。
看到带鱼和腊肉,则年味渐浓。新年、新春正以美味的方式逐渐逼近。
通过晾晒,四季让人看见,生活让人看见。有晾晒在,房子里就还有人,老街就还有生活的温度。一些精巧的晾晒工具,还能让人看到主人的心思和品位。
在老街遇见晾晒垂面,则更是一次惊艳。
手工面条是古老的,又是新鲜的。它的洁白和纯粹,在老街的衬托下,更显动人。反之,面条也给老街带来了迷人的光芒。晒面条用的横插的竹枝,垂直如丝的面条,和老街的整体形态和谐呼应。
四季和田园是老街活力的一个源头,给老街源源不断带来田野的物产和气息。
老街活力的另一个源头则是路过的远客和附近村庄赶集的人,如今,赶集的人不再光临,老街的新老朋友依然不断到访。
人,是老街的温度
老街只是一个背景。走在老街上,总希望看到一些动人的焦点,比如一只猫,几只狗,几只燕子,几个小孩和老人,当然如果遇到一场喜事,一次杀猪场景,一次邻里美食聚会,那更求之不得。
依然在老街开着小店的夫妇和我认识。每次路过,他们都会和我微笑招呼。
阳光下做布鞋的邻居、闲聊的邻居,这是冬日阳光里的安宁。有一些惬意,只有老街才拥有。
街上住着一位近100岁的老寿星,身手灵活,思路清晰,衣貌整洁。老寿星和老街相得益彰。
新造的老年俱乐部里,有打牌、走棋的老人。新造的村文化活动中心,则时常有羽毛球赛、民间舞蹈大会、越剧演出等。
老街,从交易场所,渐渐成为一所精神家园,一个岌岌可危的故乡地标。
游览珠岙老街,赶在农历一、六的上午,可同时参观传统集市。
游览珠岙老街可和小西湖古村群、多宝讲寺组合。附近还有省级文保吴岙村祠堂、娄坑村祠堂、石马村祠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