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生活在台州多年,一日三餐早已习惯了台州口味,台州的一方山海,催生出花样众多的家常美食,尤其是台州的面食。
在台州,你能接触到花色多样的面食,麦饼、麦焦、麦虾、粳、麦糊头、糊拉汰……这跟我老家绍兴一带的吃食有很大区别。在我的家乡,面食一般不用来当成主食的。所以我常常猜想,台州的先民可能来自以面为主食的中原大地。在众多的面食中,台州人尤其偏爱吃面条。台州的面也种类繁多。依原料分,有细软的米面、柔韧的垂面、筋道的豆面;依烹饪方式区分,可做汤面、炒面,亦有鲜香的浇头面;论滋味品类,大排面醇厚,海鲜面鲜香,洋芋咸菜面朴实……

米面由大米制成,别处多称米线、米粉,如过桥米线、桂林米粉,而台州的米面自有一番特质。它细软如丝,莹白似雪,尤以临海小芝、康谷米面最为出名。农人取当季早稻米,经浸米、磨浆、压干、蒸煮、多道日晒工序制成,无多余添加,丝丝缕缕皆是纯粹米香。既可做汤面,亦可炒食,风味各有千秋。
台州女人坐月子,最宜一碗姜汤面。老姜熬出暖汤,搭配海虾、蛤蜊、弹乌干,米面吸饱鲜汁,温润落肚,是海边人家抵御海风寒气、滋养气血的良方。而在炎热的夏天,台州人爱吃炒米面,热锅下虾干、肉丝、包菜、豆芽、洋葱翻炒,一锅炒米面香气漫开,和着一碗清早熬好的白粥,是寻常日子里最简单的欢喜。
初来台州时,我以为豆面是由豆子做成的,其实豆面的原料是番薯淀粉。秋冬晴冷时节,三门亭旁的山民,选出优质的山地番薯,把番薯粉碎、滤浆、反复沉淀,制成纯净的薯粉,再经漏模挤压入沸水成型,冷却后再上架风干。半透明的粉条柔韧筋道,最擅长吸纳汤汁鲜味。滩涂上的沙蒜、鲜活的三门青蟹,与豆面同焖,汤汁浓稠醇厚,每一根粉条都裹满大海的鲜香,一口落肚,鲜味漫遍唇齿;清晨,来街头早餐店喝一碗豆面碎,骨头汤打底,搭配牛肉末,绿色的葱花撒在碎豆面上,温暖无数早起的行人;宴席之上,一盘炒豆面滑润弹牙,是待客不能少的佳肴。就连台州黄岩籍奥运冠军黄雨婷受访时多次坦言,最念念不忘的就是家乡的豆面。一山一海,凝于一碗豆面,藏着滨海人家因地制宜的生活智慧。
垂面,亦叫索面,与手擀面、麦虾一样,都以麦粉为原料。晴和的冬日,乡间房前屋后的竹竿上,挂满了银丝似的垂面,随风轻轻摇曳。小麦面粉加盐,经手工拉制、垂直晾晒,垂面由此得名。面条细若发丝,带着淡淡的咸香。三门海游湘山垂面、临海大石垂面素来声名远扬。每逢生辰家宴,煮上一碗垂面,卧两只荷包蛋,寓意福寿绵长,藏着乡土习俗里独有的温情。
数年前游走临海紫阳街,街边一家面店里,我目睹了麦虾的制作过程。一位大姐手捧大碗,碗里盛满面糊,把碗轻轻倾斜,面糊便沿着碗边缓缓淌出。她手执菜刀,手腕利落翻飞,将流淌而下的面糊削入滚沸的汤锅中。落进锅里的面条条卷曲,好似一只只弯虾,这便是地道的临海麦虾。麦虾配上萝卜丝、白蟹对虾、菌菇,汤汁鲜甜,厚实软糯,一碗下肚,满心踏实。
把揉好的面团用擀面杖反复捶擀,成一张厚薄均匀的大面皮,然后将面皮层层折叠,再用刀切成缕缕细面,这就是手擀面。质朴的手擀面,自带麦面独有的筋道,搭配上台州的各色海鲜。这样的面,汤是无比的鲜,面是无比的细软,麦香与海味缠绕在一起,嘴里、胃里是无比的熨帖。
台州的面,有稻米的温润,有麦子的筋韧,更有大海馈赠的鲜香。尝遍四方美食,不如台州一碗面。